第十二屆釜山國際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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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釜山的紅地毯走向國際舞台

從未對南韓的文化產品著迷，不明白為何朋友覺得劇情欠奉的《浪漫滿屋》有趣，更難以對《親切的金子》感覺親切。但現場感受過第十二屆釜山國際電影節開幕禮的氣氛後，卻震撼於南韓文化事業發展之蓬勃。南韓將文化和經濟結合、透過國際盛事建立城市形象及軟銷本土文化的經驗，實在值得香港借鏡。

本地藝人踏上國際紅地毯：南韓軟銷文化的公式

釜山是南韓第二大的港口城市，城市面貌並不怎樣吸引，但釜山國際電影節在十二年間卻發展成僅次於東京國際電影節的亞洲第二大影展，亦讓南韓電影走向國際。釜山市的每個角落，皆佈滿電影節的宣傳海報，甚至連銀行也擺放著電影節的節目表，除了沿海城市獨有的海水腥味之外，整個城市亦瀰漫著節慶的氣氛。

跟不少影展一樣，釜山電影節亦邀請了國際影星吸引各地媒體，然而大會的重心卻放在本地藝人身上，為他們製造在國際媒體曝光的機會。在遊艇會的露天空地舉行的開幕禮只有數位國際影星出席，踏上紅地毯享受觀眾的歡呼聲和閃光燈的卻大都是南韓的本土藝人(竟然亦有南韓的政客)。這個黃昏雨越下越大、天空由淺灰色變為深藍色，各國媒體爭相拍攝近年極速冒起的南韓藝人，閃光燈不停在閃，照亮正灑落在地上的雨點。藝人冒雨走過紅地毯時，現場觀眾不停在歡呼，令開幕禮足足遲了一個鐘才正式開始。香港文化中心會場外亦曾經出現這麼一個情景，但又有多少本港藝人，能藉著文化中心那張紅地毯走向國際舞台？

本地藝人和嘉賓踏過紅地毯後，市長兼影展主席許南植致辭，然後是釜山管弦樂團出場，在璀燦的煙花下進行演奏，本土娛樂事業和本地樂團巧妙地融入於國際盛事當中。不用煞有介事穿著韓服表演傳統農樂或「亞里朗」，就是從這些現代表演藝術，作為一個外國人，也能感到南韓濃厚的文化氣息及政府對文化藝術的著緊。

藉本土特色由邊緣走向中心

煙花和音樂過後，戶外大銀幕徐徐上升，開幕電影《集結號》隆重放映。這齣由內地導演馮小剛執導的電影講述在國共內戰期間，一名連長以為聽不到「集結號」而連累同伴陣亡，後來堅持單獨尋回其他士兵的遺骸。首映後一天便有網上輿論批評這部中資(但有大量南韓幕後班底的)影片抄襲荷李活的《雷霆救兵》和南韓的《太極旗飄揚》。跟不少內地「大片」一樣，《集結號》亦被批評為討好海外觀眾而失去內地同胞的認同。冒雨觀看的南韓觀眾可能從片子隱隱感覺到韓戰的切膚之痛，但對於中港台觀眾如我們來說，卻像看一套說國語的西片，未能通過電影對國共內戰作更深層的思考。

不少全球化論者指出全球化令文化及其產品出現「去疆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的現象，即是說文化與地域失去了的關連，最熟識的例子莫過於星巴克。然而南韓電影的成功卻顯示本地元素的重要性，本土文化和國際認同可以並行。韓裔學者Jeongsuk Joo指出，雖然南韓電影在管理模式、拍攝手法皆在模仿荷李活，拍出像《我的野蠻女友》這些跟地域沒有必然關連的賣座電影，但同時卻出產《JSA安全地帶》、《太極旗飄揚》、《生死諜變》這些跟南北韓歷史有關的電影，令南韓電影跟其他亞洲電影區分出來。Chul Chung和Minjae Song透過訪問南韓觀眾，指出他們願意觀看本地電影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國家民族感情，本地電影同時增加對國家身份的認同，盧武鉉送給金正日的手信包括《大長今》DVD，亦正正說明這一點。南韓電影不單令本地觀眾產生認同，更因其本土特色而漸受注目，由全球的邊緣位置走向中心。當然，在講求市場策略的全球化年代，像釜山電影節這種以集結全國電影人的盛事，亦功不可沒。

本土跟國際並不對立

各國各市都透過舉辦展覽、高峰會、體育活動來吸引遊客和建立形象，而南韓政府正擅長透過舉辦國際盛事，滲入本土元素並將本國文化輸出海外，建立其「軟實力」。釜山就是懂得善用本土藝人令電影節變得獨特。不僅舉辦電影節，釜山曾於2002年舉辦亞運及世界杯賽事，在2005年舉辦亞太經濟合作組織領袖高峰會，成為南韓的展覽中心。同樣是展覽中心，香港卻沒有在展覽中加添本土特色來豐富香港作為主辦城市的形象，令展覽無論在香港抑或別處舉辦，都看不出有甚麼分別。更諷刺的，是香港的「盛事」往往以外國的嘉賓作招徠。年初舉行的香港國際電影節，竟然以邀得南韓影星鄭智薰(Rain)來港而沾沾自喜。香港本土藝人麼？就只是那些有新片上映的二三線明星仔撐場。

南韓成立電影振興委員會推動其文化生產，反觀香港的西九報告卻只著眼硬件發展和旅遊收益，全無提及如何以香港獨有的本土文化發展經濟，文化內涵在這個計劃中可謂沒有佔過位置。雖然在新鮮出爐的施政報告中，特首曾蔭權慨嘆香港的創意藝術已經被台灣及南韓迎頭趕上，但之後侃侃而談的，依然是西九文化區「基建」盡快上馬，創造經濟效益的需要。他要知道，香港最渴求的不是再多一隻沿海而臥的「大海龜」，不是大而無當的粵劇台板，而是本土創作人及表演者，是懂得欣賞表演、及尊重創作的觀眾。官方解釋西九計劃中有戲曲中心、M+內的水墨館來突顯香港文化，但這都不是香港獨有，也不是「最香港」的文化。反而港產片、流行曲、電視及漫畫等，那些在七十年代在孕育出來的本土文化竟在西九缺席。政府沒有想過透過西九來鞏固自身文化，在全球化和大陸化的壓力下保持香港的獨特身份，亦沒有想過如何透過文化來增強對城市和國家的歸屬感。(他們懂得是以令人嗤之以鼻的方法硬銷「國民教育」)。就算我們將來擁有世界一流的文化硬件，但仍然缺乏文化人才及人文精神，一邊靠(世界一流的)外援撐場，卻一邊將本土文化拒諸門外，那外地表演團體便只如過客，而本土藝術亦難以發展，更無助建立及鞏固港人的本土或國民身分。

就算說到文代帶動經濟發展，釜山亦有值得我們借鏡的地方。釜山電影節的主要場館原設於南浦洞這個舊地區，現在開幕禮卻移師至海邊新區海雲台的遊艇會，部分影片亦在該區的新商場上映。搞文化的部門，擺明車馬叫文化旅遊局，著重在政府帶頭發展、商人資助的過程中著重民間的參與。對於香港來說，政府過往「支持」文化發展的力度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西九文娛藝術區九成是地產項目一成是大白象，吸引旅客的新點子不是香港電影節藝術節，而是「炒股旅行團」。本地文化藝術的發展，從來亦不會與經濟發展相輔相承。

我們沒有等待《集結號》的炮彈聲響靜下來便離開場館，遊艇會外盡是等待南韓明星的影迷，未來的西九，將會出現這情況嗎？將來西九fans呼喚的，會否都是走在釜山紅地毯的韓星？我們的梁朝偉劉德華，會否到西九接受我們的歡呼？

港產文化不再了

最後不得不提由南韓回港的意外驚喜。由於機位所限，不得已乘搭印度航空回港。原先打算在機上好好睡一睡，整理心神回到現實繼續營營役役，怎料被空姐吵醒吃飛機餐時，被機上播放的印度電影吸引。這齣名為《Heyy Babyy》的歌舞片今年在印度上映，其宣傳片成為Youtube的大熱。故事講述三個愛蒲的男人搭上富家女的故事；劇情胡鬧、技巧一般，處處充滿八十年代王晶「追女仔系列」的影子。然而影片沒有賣弄七擒七縱的色情橋斷，卻充滿印度式幽默，逗得我們大樂之餘亦大開眼界。回看香港，不是沒有電影不是沒有笑片(離港前一天某報的頭版亦是幾近絕跡的港產片廣告)，只是很久沒有令香港人會心微笑的電影了。

色戒

懷著期望看<色戒>，梁朝偉好湯唯好李安好張愛玲也好，崩緊著看了兩小時的電影，但跟<斷背山>還是差了一截。若沒有那三斷love scene，大概也只是一齣怕得很好看的時代悲歌。或者看過張愛玲會有更深的感覺吧。

但走出戲院，良久良久，那種鬱住鬱住的感覺卻還是仍未消散。

(最愛王佳芝向後望易先生那張海報，但找不到，唯有"留白")

香港新方向

從不對施政報告感興趣，若非工作需要否則不會詳細看新聞。行政長官說，香港正面向新方向，我們要當個新香港人。我所喜愛的香港，大概離我越來越遠。